感恩节/火鸡日前一日,在夜幕低垂的黑色城市暴走4个半钟头。回复独自游荡的flaneur心情。重新发现这个城市动荡诡谲、稍纵即逝的存在感。
1. DSW和消费主义的前提。5个月前买拖鞋,信用卡被刷两次,今天才发心说要去DSW讨个非常迟到的公道。然则来自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消费者,还是对有美国特色的资本主义的消费规则,不甚了解。于是轻微心虚:5个月了哎。。。谁知鞋店经理M小姐,一身伊斯兰传统妇女打扮,认真研究我的信用卡账单后,二话不说马上退款,连付款队伍都不需要排。当下顿时有了要烧钱的冲动。不由感叹:消费主义作为火鸡日终极传统,委实有良好的规则保障。离开鞋店时,一位唇彩涂得相当漂亮妖娆的黑gg正在跟亲切的M小姐讨论,他腿上的两只靴子,哪只更有线条。好。
2. 靜。冲去买浮世绘年历的路上,被忍着打扮的黑衣男子当街拦住。他几乎是以股上蚤的灵巧猛然在Union Square的人流里跳出来把我截住的。忍者男很高兴地问我是不是本地人,爱不爱做spa, 对保养有没有研究,我摇头,赫然看见忍者的脸上刺有楷书“靜”字一枚。遂好奇发问:您知道脸上写的是虾米吗?忍者得意点头,追问你要不要做spa. 我坚持摇头,继续问那您知道这个字怎么念怎么解呢?Spa忍者很无奈地说: j-i-n-g. 宁静。我很满意地点头,开始移动脚步。忍者说:啊,你懂中文,我认识一位spa小姐中文顶呱呱,介绍给你?我一边夸奖忍者造型独特诡异,一边摇手跟他再见。他一副我不肯去他家吃火鸡的遗憾表情,目送我离开。好。
3. 浮世绘。近日发现的纸店里,有某童鞋热爱的浮世绘年历(偶不懂行地瞎看:浮世绘hokusai是不是对透视法有特殊贡献呢?),遂搜索出一家美丽分店赶去(作为路盲,来回走重复路的过程里,竟然再也没有看到忍者,大隐隐于市?)。店员C小姐微笑接过年历(后来才发现,该浮世绘年历不在网购范围内,还非得去店里买不行),问我节日有什么安排?我还木有回答,她就哀叹黑色星期五要带着一肚子的火鸡回来上班,没机会血拼了。一转念,她又补充说:如今她太爱纸了,买来的礼物,包装的价钱都跟礼物一般贵,还是不要买算了。我祝C小姐节日快乐,她热切希望我去SOHO分店参观学习。好。
4. 夏枯草。进入中国城地界,见到当日庆祝中华民国建国97年游行队伍路过的豆花店。九毛钱一瓶凉茶。我问老板:夏枯草是什么凉茶?老板错愕:就是凉茶喽。凉茶通常都有这么温润哀伤的名字嚒?一边喝茶,一边找路,走到灯光渐暗的路口,警车呼啸而过,猛然觉得此时此地是黑帮电影的开场,终于忍不住求救。一个小个子奶奶很热心地为我指路,客家话劈头盖脸而来。语素于我完全不可解,语气倒是急迫恳切。如果是在画漫画,我和奶奶的头顶各自需要一顶“@#¥%&*$^……”的帽子。好。
5. 地铁站。结束游荡的月台上,有男子四人组布鲁斯乐团,三个成年男子vocal,一个十岁上下的鼓手。一句"'tis Turkey's Day" 唱得辗转回肠,全站台侧目。高音vocal的声线精彩得让我以为他是某位了不得的灵歌乐手,是不是又一个Joshua Bell在地铁摆摊献艺,开众乘客的玩笑。然则最厉害的还是那位小朋友和他的架子鼓,小朋友演出之投入,鼓点之沧桑婉转,俨然是下一位Ray Charles. 三个叔叔舅舅爷爷带着一个前途无量的小鼓手,于火鸡节前夜,在破败呼啸的地铁间练团。顿时有了岁月静好,火鸡美味的幻象。好。
Thursday, November 27, 2008
Thursday, November 6, 2008
That something happened on Tuesday

《纽约客》2008年11月4日前一天封面:"A True Scare"(建议译为:“这才是真恐怖呢”...)
上次看到拉什迪(Salman Rushdie)爵士,是在靠近美洲大陆的上空。有泡面吃的航班上,还有电影看。继看完Kongfu Panda, Music and Lyrics 和The Visitor(好电影!)后,发现Then She Found Me由Colin Firth领衔主演,于是毅然点开。Firth先生神经质地表达对爱情的理想主义洁癖。近结尾处,陪Helen Hunt去妇产科候诊,走进来的大夫居然就是拉什迪爵士。我很一厢情愿地相信拉什迪爵士是为了Firth先生才友情出演的,要不然上次在《单身日记》里出镜也是和Firth一起,怎么算呢?
这次看到拉什迪先生是在上个礼拜二后的两天。那个礼拜二,美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重新找回政治热情生活希望和帝国热望,芝加哥Grand Park见证奥巴马先生正式成为President Elect. 礼拜二后的两天,我校校长非常正确地跟全校发信,热烈祝贺83级校友奥先生赢得历史性胜利,并将成为本校校友中入主白宫的第一人。同天,我校举行“宗教、文化与公共生活研究所”启动仪式,校长先生携拉什迪爵士同其他一干人等,探究宗教的能量。此时此地,再恰当没有了。只是有意思的是,宗教研究所的开幕式,以对宗教的反省开端,需要“不需要宗教”的拉爵士来祝贺。
拉先生出现就是需要加强警备。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学校内就开始增加警力,还真不是保安,是警察。礼拜二后的第二天下午,拉先生打了一条蓝色领带,领结很笨(不过也有可能是本人开始近视,已经看不清楚)。直接宣称“我作为人,不需要在宗教。”和他对谈的是萨义德的得意门生,传说中的Gauri Viswanathan, 穿蓝色纱丽盛装出席。V教授干干的问题,针针见血,或者说是针针都引导拉先生见血。虽然被坐在我背后的聒噪印度小男生们嘲笑,还是相当靠谱。这场对谈基本上是理论漫话。拉先生聪明地推掉了“理论人”的身份,赖皮而正确地告诉大家“我是小说家”、"I make things up"之后,拉先生放心地发表关于宗教的意见。
拉先生之所以不需要宗教的重要理由之一是,宗教(虽然此地是全指性复数概念,但是基本是伊斯兰印度和基督教)没法解释两个基本的宗教以为自己能解释的问题,两个宗教自以为解释了的问题:起源和伦理。更无奈的是,宗教没法解释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奥巴马礼拜二的胜利,被拉先生称为"that something happened on Tuesday". 拉先生也忍不住觉得希望到来,变得乐观起来,然则上次他感受到类似情绪是布莱尔当选的年代,在自问“啊,之后又发什么什么啊”之后,他要求V教授把他拉回到悲观黑暗的渊薮。
有两件事是拉先生讲得很漂亮的(其实拉先生讲话是蛮漂亮的,怪不得夏天的阳明山上,重要的霍米巴巴学者会对口音英伦化的拉爵士,如此念念不忘)。一是反直译主义(anti-literalism). 拉先生的爸爸之所以给他取名叫Rushdie,是因为崇敬12世纪伟大的阿拉伯哲学家Ibn Rush'd. Rush'd反对直译主义的逻辑很精彩。不同于基督教传统所认为的,God按自己形象造人的神话,伊斯兰教不承认God有任何人性特征。而语言作为人类此种生物的重要表征,God当然也不应该有。神的旨意到底是从什么渠道被人记录的呢?自然《可兰经》本身就可以被认为是对神的旨意的翻译。那么为什么对《可兰经》的翻译和阐释就比对神的旨意的翻译和阐释更大逆不道呢?
第二件有见地的事是反文化相对主义。原来拉先生在纽约时报写过文章骂相对主义智力低下而懒惰。问题的困难不是在于,反对相对主义就有承认普遍主义的危险,尤其是承认被权力/殖民关系污染了的普遍主义的危险,而在于承认有普世价值的普遍主义,并同被层级关系侵染的普遍主义做有效区别。有趣的是,反对某特定文化宣称的普世主义、维护超越文化疆界的普世主义的可能,最有效途径竟是寻找真正普世的价值在另一个文化中的存在。拉先生很美国地举例:我们必须承认“梦想的权利”,作为普世价值的重要性。That something happened on Tuesday,有象征的力量。
拉爵士总结说,对宗教的回应,不是不要宗教,而是寻找新的思考宗教、在宗教里生存的方式。如果我没有记错,上次在本校提到要在宗教关系里寻找新的生存方式的人是伊朗总统内贾德,那位被我校校长无理欺凌的、来自对拉爵士发出宗教裁决国度的总统。拉爵士光彩谢幕,内总统一来就收逐客令。庆祝83级校友伟大成就的本校,即便是在that something-happened Tuesday之后,也还是爱憎分明,立场坚定。好。
是以纪念发生了事情的11月4号礼拜二。
Friday, October 31, 2008
诚实
因为诚实,对于某些幸福必须狂放表达;
因为诚实,对于另一些情愫只好缄默谨慎;
因为诚实,大多数时刻我们只好承认“不知道”;
因为诚实,不合时宜的片段里,我们只能举手说“知道”;
因为诚实,某学术女青年决心夜半整理两个月的颓唐心情,并得出“还是好好念书”的结论;
因为诚实,另一学术女青年只能瞪眼看众学术男青年热情而白目地套瓷, 并进行“还是要看本事”的反省;
因为诚实,又一学术女青年在一个小时的时差外,心甘情愿把部落格变成中英文对照美食教学手册;
因为诚实,本人在教堂的对面,在公车的左边,在凌晨的键盘声里,惶惑于万圣节讲汉字的幽灵,会有什么后果。
诚实地说:我困了。
因为诚实,对于另一些情愫只好缄默谨慎;
因为诚实,大多数时刻我们只好承认“不知道”;
因为诚实,不合时宜的片段里,我们只能举手说“知道”;
因为诚实,某学术女青年决心夜半整理两个月的颓唐心情,并得出“还是好好念书”的结论;
因为诚实,另一学术女青年只能瞪眼看众学术男青年热情而白目地套瓷, 并进行“还是要看本事”的反省;
因为诚实,又一学术女青年在一个小时的时差外,心甘情愿把部落格变成中英文对照美食教学手册;
因为诚实,本人在教堂的对面,在公车的左边,在凌晨的键盘声里,惶惑于万圣节讲汉字的幽灵,会有什么后果。
诚实地说:我困了。
Sunday, October 19, 2008
"Procrastination"
Tales Of Mere Existence "Procrastination"
Noch kein Papier geschrieben. Ich bin eine Künstlerin des Aufschubs.
Die ganze Welt ist kapput. Island ist eben zahlungsunfähig. Was ist der Sinn des Schreibens meines "Specular Ökonomien" Papiers...? Hmm. Gute Frage.
(Right, I do write idiotically in German, which supposedly will make me a tiny wee bit more comfortable writing in English...)
Sunday, September 14, 2008
“配不上”
6分00秒-6分11秒。梁文道说:“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强的超级大国,这个选一个总统选得像跟世界总统似的国家,它的内部原来有这么多东西是配不上这个地位的。”
Awesome! In words of Kongfu Panda PO, "There is no charge for awesomeness and attractiveness~~~"
补充梁道长发言:这个可怕的19世纪女人发布的更恐怖的言论是——进军伊拉克是上帝的旨意。
造孽。有强权就有白痴——捍卫自己白痴的白痴。
…………
另:Merrill Lynch竟然只卖了500亿(扁家起码也有5000万。乱世里洗的钱就这么乱世里不见了)。BOA不会是下一个吧。。。今天纽约(或者是世界各地?)高空要注意安全。。。NYT头条在这里。
Friday, September 5, 2008
九月四
罪恶阳光新学期拉开帷幕。我决心活着。
今日(其实是昨日哈)帮有信仰的小朋友庆生。自觉做好事一件。
听魔幻劲爆爱情故事一枚。真心诚意向Angela同志表示祝贺和祝福!并呼唤正经的近/合照~~~
谨记众人“早睡”劝告。睡觉去鸟。
PS: 择日将致电朱丽叶口口羊大头鱼。望同志们留言告知合适时间。
今日(其实是昨日哈)帮有信仰的小朋友庆生。自觉做好事一件。
听魔幻劲爆爱情故事一枚。真心诚意向Angela同志表示祝贺和祝福!并呼唤正经的近/合照~~~
谨记众人“早睡”劝告。睡觉去鸟。
PS: 择日将致电朱丽叶口口羊大头鱼。望同志们留言告知合适时间。
Tuesday, July 29, 2008
台湾一:青天白日
入境中华民国,已经超过三个礼拜。一开始不写日志,是因为忙着玩。后来不写日志,是没有网。再后来不写日志,是因为一回到阳明山上的房间,就要对付跳蚤,弄得心惊胆战怨气连天。如今台风凤凰已然过境,听过了窗外一整夜的风声鹤唳,意识到再有两个礼拜,我就要回家;再不记录,最原初的观感就要让位给“总体性游记”了。而原初观感里,最重要的一件,跟青天白日旗有关。倒不是大陆人民神经过分敏感,也并不全然是台湾人民过分热爱国旗,我更不准备展开想象共同体和国族主义批判。只是那些有青天白日做背景的场景,实在有趣得紧。
一 机场之青天白日
当日落地,飞机滑行。赫然发现桃园国际机场大楼正中心,悬挂巨幅青天白日旗一面。顿时困意全无,开始回想我去过的为数不多的国家里,有没有哪一国给机场大楼挂国旗?猛然发现这是头一遭。想来在机场挂国旗确实也多余。上了飞机的人们,本国人也好,外国人也好,只要顺利被空服人员放进机舱,基本都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哪一国。登机牌、空哥空姐、机舱内屏幕,时不时都会提醒飞行的方向,目的地的温度湿度。本国人会或安慰或忐忑地知道自己离家更近了;外国人会或兴奋或无奈地知道自己离家更远了,且会意识到花了买路钱的签证,不久就要用上了。所以,机场的国旗的指示性功能是多余的。这种特别的指示,俨然是强调的意思。
我心知肚明:强调的作用,是不可以拿出来讨论的。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被亲爱的朋友们包围,沉静在花莲的好山好水里,忍不住在看到民宿门口的一片青天白日后,脱口而出:为什么机场要挂国旗?朋友和朋友的朋友,眼见青天白日无所不在,被逼的只能说:我们能挂就挂啦。朋友大概可以原谅我,朋友的朋友估计还是记仇。泛舟鲤鱼潭之时,闲聊中终于出现了“你们国家”的论述。眼见薄雾迷蒙,于山间悠然穿行;水鸟娉婷,在水面怡然划过,我也只好“今天天气哈哈哈”。后来看到(坐在敦南诚品总店的地板上看《十年一觉电影梦》),鲤鱼潭是当年李安差点丢了小命的地方。在花莲受国语美式小学教育的李公子,即将去台南接受台语日式魔鬼训练,当下鲤鱼潭里风景绰约,李公子一激动,掉进湖里,幸好李妈妈舍命搭救,当年的潭水正好到李妈妈的眼角。不知道李公子苦学台语的日子里,有没有过“我们国家”的困惑和混乱。
二 中正纪念堂及计程车之青天白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续在故宫博物院、国父纪念馆、总统府、检察院立法院行政院,看到青天白日。我的盖着毛公鼎的爪子和青天白日也有了第一张合影(图一)。(这是第一次去故宫,到台北的第二天,路有奇遇:在士林等公车,手拎油饭一包,被一位故宫青瓷专家轻易捡到,顺便“带”进了故宫。)我甚至站在北一女的门口,给酷日下摇曳在总统府顶上的青天白日扫了一段视频。截止目前,被我评为台北最阴郁美丽的建筑“台北宾馆”也不能没有青天白日(图二)。
通常下山来游荡,总是会弄得筋疲力尽。大概是因为上山太闷、心理太不平衡,认定下山来就要暴走个够本。那个周六,我直走到两腿发麻,瘫坐在中正纪念堂(台湾民主纪念馆。而广场外不远,就有抗议民众要求新政府遵守诺言,法办阿扁,恢复中正纪念堂正名<图三>)的台阶上,等待日落。未料想,降国旗仪式开始。国旗歌言简意赅,两位国旗班先生干净利落且极具仪式感地迎接青天白日重回地面。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是为数不多静默站立的民众之一。愉快地活动着的是大多数:吃花枝丸的,喝酸梅汤的,吹泡泡的,聊天的,拍照的,手拉手往前走的……我一直不好意思也拿出相机来拍,直到发现大家都在动。于是,抢到一个仪式尾声的画面(图四)。
我对于仪式之不够庄严肃穆,始终耿耿于怀。第二天,在计程车上问朋友:没有国旗法规定升降国旗时,不能动吗?学法律出身的朋友说:应该没有这条法律;现如今就算有,制约力也微乎其微。司机先生忍不住了:没有啦,宪兵队还是有啦。正好车行宪兵队市中心某大楼。司机先生开始得意地怀旧:想当年他是保卫两蒋的宪兵呢。作为总统保安、军警纠察和司法警察,当年宪兵是最“夯”的,相貌体格都要经过特别考量;训练量之大,以至于擒拿格斗的时候,自己都惊讶怎么就变成铁人了。我问说宪兵待遇会不会好一点。回答是每天多加一颗蛋。话锋一转,司机先生慨叹世风日下,阿扁的宪兵都变成孱弱的四眼书生了。这些书生哪里担得起他们当年的酷刑,“挡不住”(闽南语发音:dong4 wei3 diao2)啊。
三 二二八纪念馆之白日青天
朱朱交代我一定要去二二八纪念馆。地图显示,这座历史性批判威权暴政的纪念馆,竟然离哈日的青少年亚文化中心的西门町不远,竟然就在总统府对面。某周末一早,穿过凯达格兰大道的一片青天白日,我摸进了二二八和平公园。出了公园才想起来,这个朱天心笔下的“新公园”,就是传说中蔡康永领张国荣参观过的“同志公园”。二二八,新公园,同志,三位一体。混杂的公园,含混的历史。
二二八纪念馆自然在二二八公园里面,曾经是日据时代的台北放送局。学生票NT10块。在1947年的初春,官民两方都在这里发表演讲。进门,抵押学生证,领取导览机,柜台阿姨一直跟我讲台语,小心翼翼把我的学生证收到一个编码塑料袋里。导览提供三种语言:中,英,日。大厅里的介绍片则有两个语言版本:闽南语发声的版本配的是日文字幕;国语发音的是英文字幕。两个版本看完(我看得很慢。如此之慢,以至于纪念馆工作人员认为我看得非常认真,而颁发给我只颁发给“用心观看”的游客的二二八小册子),不得不感叹:语言的亲疏,可见一斑。
展览做得很用心也很用力(其实总统府一直到中正这一区,都很用心也很用力。国族建构得很用心也很用力。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各种国族建构的力量打拼得很用心也很用力)。我终于知道了蒋渭水是何许人也,也知道了台湾民众党才是台湾第一个本土自发政党,晓得了孙立人,看到了美丽岛事件辩护律师团里陈水扁和谢长廷曾经如何意气风发同仇敌忾。
说回正题:白日青天。原来45年国军接收台湾,台湾人民为表达热爱祖国、游子盼归的心声,自组欢迎团到码头上大街,欢迎国军。欢迎祖国,需要符号帮助表达。青天白日旗,当然是首选。只是当年大家还不认识青天白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自发制作的国旗,竟然把白日放到了反方向。于是,大家拿着白日青天旗(图五),高高兴兴地“欢迎祖国”,“庆祝光复”。而二二八,是后来的事,不远的后来的事。
四 士林官邸附近垃圾堆边之青天白日
最后这面青天白日,出现在士林官邸附近的垃圾堆边。某个周日,二进宫去故宫(一天半的时间,就大概能比较认真地看完所有的展室。故宫山下斜对面有两家小饭店,卫生状况虽然堪忧,然则还是中午觅食裹腹的好地方。另:我开始相信,天朝故宫里东西不比外双溪的故宫少,只是还没拿出来。这话说的。。。)。故宫五点闭馆,头顶的青天白日降下。我需倒车回阳明山。不想坐过站,径直到了士林官邸。
于士林官邸遇到可爱父女一对,够得两蒋风华明信片一组。其中一张是马英九先生跪地为蒋经国总统和美某参议员做翻译(纪念品店里的小报说:马总统当年浅笑一抹,迷倒众生万千)。往回走,去公车站。一个老伯一直走在我前面,走走停停,用雨伞拨垃圾桶。正值晚饭时间,我需要带食物上山(山上真的虾米都没有)。看见一家开封包子铺,打烊前处理最后几个包子,于是给老伯多买一个韭菜包子。我追上他要给他包子的时候,他正低头专注地拨垃圾。我径直说:给您多买了一个包子。老伯抬头,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赫然闪现。传说中的老兵。老伯以一种熟练的自嘲的神态,标准山东口音,笑呵呵地说:可是俺莫带钱啊。我表示不用。他继续笑:介个不好意思吧。我表示不会。
我调头走回车站,回头看到一个结实而瘦小的身影,坐在路边吃包子。我后悔应该把所有的包子都给他。青天白日,韭菜包子。
图一:

图二:

图三:

图四:

图五:
一 机场之青天白日
当日落地,飞机滑行。赫然发现桃园国际机场大楼正中心,悬挂巨幅青天白日旗一面。顿时困意全无,开始回想我去过的为数不多的国家里,有没有哪一国给机场大楼挂国旗?猛然发现这是头一遭。想来在机场挂国旗确实也多余。上了飞机的人们,本国人也好,外国人也好,只要顺利被空服人员放进机舱,基本都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哪一国。登机牌、空哥空姐、机舱内屏幕,时不时都会提醒飞行的方向,目的地的温度湿度。本国人会或安慰或忐忑地知道自己离家更近了;外国人会或兴奋或无奈地知道自己离家更远了,且会意识到花了买路钱的签证,不久就要用上了。所以,机场的国旗的指示性功能是多余的。这种特别的指示,俨然是强调的意思。
我心知肚明:强调的作用,是不可以拿出来讨论的。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被亲爱的朋友们包围,沉静在花莲的好山好水里,忍不住在看到民宿门口的一片青天白日后,脱口而出:为什么机场要挂国旗?朋友和朋友的朋友,眼见青天白日无所不在,被逼的只能说:我们能挂就挂啦。朋友大概可以原谅我,朋友的朋友估计还是记仇。泛舟鲤鱼潭之时,闲聊中终于出现了“你们国家”的论述。眼见薄雾迷蒙,于山间悠然穿行;水鸟娉婷,在水面怡然划过,我也只好“今天天气哈哈哈”。后来看到(坐在敦南诚品总店的地板上看《十年一觉电影梦》),鲤鱼潭是当年李安差点丢了小命的地方。在花莲受国语美式小学教育的李公子,即将去台南接受台语日式魔鬼训练,当下鲤鱼潭里风景绰约,李公子一激动,掉进湖里,幸好李妈妈舍命搭救,当年的潭水正好到李妈妈的眼角。不知道李公子苦学台语的日子里,有没有过“我们国家”的困惑和混乱。
二 中正纪念堂及计程车之青天白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续在故宫博物院、国父纪念馆、总统府、检察院立法院行政院,看到青天白日。我的盖着毛公鼎的爪子和青天白日也有了第一张合影(图一)。(这是第一次去故宫,到台北的第二天,路有奇遇:在士林等公车,手拎油饭一包,被一位故宫青瓷专家轻易捡到,顺便“带”进了故宫。)我甚至站在北一女的门口,给酷日下摇曳在总统府顶上的青天白日扫了一段视频。截止目前,被我评为台北最阴郁美丽的建筑“台北宾馆”也不能没有青天白日(图二)。
通常下山来游荡,总是会弄得筋疲力尽。大概是因为上山太闷、心理太不平衡,认定下山来就要暴走个够本。那个周六,我直走到两腿发麻,瘫坐在中正纪念堂(台湾民主纪念馆。而广场外不远,就有抗议民众要求新政府遵守诺言,法办阿扁,恢复中正纪念堂正名<图三>)的台阶上,等待日落。未料想,降国旗仪式开始。国旗歌言简意赅,两位国旗班先生干净利落且极具仪式感地迎接青天白日重回地面。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是为数不多静默站立的民众之一。愉快地活动着的是大多数:吃花枝丸的,喝酸梅汤的,吹泡泡的,聊天的,拍照的,手拉手往前走的……我一直不好意思也拿出相机来拍,直到发现大家都在动。于是,抢到一个仪式尾声的画面(图四)。
我对于仪式之不够庄严肃穆,始终耿耿于怀。第二天,在计程车上问朋友:没有国旗法规定升降国旗时,不能动吗?学法律出身的朋友说:应该没有这条法律;现如今就算有,制约力也微乎其微。司机先生忍不住了:没有啦,宪兵队还是有啦。正好车行宪兵队市中心某大楼。司机先生开始得意地怀旧:想当年他是保卫两蒋的宪兵呢。作为总统保安、军警纠察和司法警察,当年宪兵是最“夯”的,相貌体格都要经过特别考量;训练量之大,以至于擒拿格斗的时候,自己都惊讶怎么就变成铁人了。我问说宪兵待遇会不会好一点。回答是每天多加一颗蛋。话锋一转,司机先生慨叹世风日下,阿扁的宪兵都变成孱弱的四眼书生了。这些书生哪里担得起他们当年的酷刑,“挡不住”(闽南语发音:dong4 wei3 diao2)啊。
三 二二八纪念馆之白日青天
朱朱交代我一定要去二二八纪念馆。地图显示,这座历史性批判威权暴政的纪念馆,竟然离哈日的青少年亚文化中心的西门町不远,竟然就在总统府对面。某周末一早,穿过凯达格兰大道的一片青天白日,我摸进了二二八和平公园。出了公园才想起来,这个朱天心笔下的“新公园”,就是传说中蔡康永领张国荣参观过的“同志公园”。二二八,新公园,同志,三位一体。混杂的公园,含混的历史。
二二八纪念馆自然在二二八公园里面,曾经是日据时代的台北放送局。学生票NT10块。在1947年的初春,官民两方都在这里发表演讲。进门,抵押学生证,领取导览机,柜台阿姨一直跟我讲台语,小心翼翼把我的学生证收到一个编码塑料袋里。导览提供三种语言:中,英,日。大厅里的介绍片则有两个语言版本:闽南语发声的版本配的是日文字幕;国语发音的是英文字幕。两个版本看完(我看得很慢。如此之慢,以至于纪念馆工作人员认为我看得非常认真,而颁发给我只颁发给“用心观看”的游客的二二八小册子),不得不感叹:语言的亲疏,可见一斑。
展览做得很用心也很用力(其实总统府一直到中正这一区,都很用心也很用力。国族建构得很用心也很用力。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各种国族建构的力量打拼得很用心也很用力)。我终于知道了蒋渭水是何许人也,也知道了台湾民众党才是台湾第一个本土自发政党,晓得了孙立人,看到了美丽岛事件辩护律师团里陈水扁和谢长廷曾经如何意气风发同仇敌忾。
说回正题:白日青天。原来45年国军接收台湾,台湾人民为表达热爱祖国、游子盼归的心声,自组欢迎团到码头上大街,欢迎国军。欢迎祖国,需要符号帮助表达。青天白日旗,当然是首选。只是当年大家还不认识青天白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自发制作的国旗,竟然把白日放到了反方向。于是,大家拿着白日青天旗(图五),高高兴兴地“欢迎祖国”,“庆祝光复”。而二二八,是后来的事,不远的后来的事。
四 士林官邸附近垃圾堆边之青天白日
最后这面青天白日,出现在士林官邸附近的垃圾堆边。某个周日,二进宫去故宫(一天半的时间,就大概能比较认真地看完所有的展室。故宫山下斜对面有两家小饭店,卫生状况虽然堪忧,然则还是中午觅食裹腹的好地方。另:我开始相信,天朝故宫里东西不比外双溪的故宫少,只是还没拿出来。这话说的。。。)。故宫五点闭馆,头顶的青天白日降下。我需倒车回阳明山。不想坐过站,径直到了士林官邸。
于士林官邸遇到可爱父女一对,够得两蒋风华明信片一组。其中一张是马英九先生跪地为蒋经国总统和美某参议员做翻译(纪念品店里的小报说:马总统当年浅笑一抹,迷倒众生万千)。往回走,去公车站。一个老伯一直走在我前面,走走停停,用雨伞拨垃圾桶。正值晚饭时间,我需要带食物上山(山上真的虾米都没有)。看见一家开封包子铺,打烊前处理最后几个包子,于是给老伯多买一个韭菜包子。我追上他要给他包子的时候,他正低头专注地拨垃圾。我径直说:给您多买了一个包子。老伯抬头,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赫然闪现。传说中的老兵。老伯以一种熟练的自嘲的神态,标准山东口音,笑呵呵地说:可是俺莫带钱啊。我表示不用。他继续笑:介个不好意思吧。我表示不会。
我调头走回车站,回头看到一个结实而瘦小的身影,坐在路边吃包子。我后悔应该把所有的包子都给他。青天白日,韭菜包子。
图一:
图二:
图三:
图四:
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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