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交论文了。我有10个钟头时间生产这篇5-7页的小文章。这篇论文大概会跟麦克卢汉爷爷的《理解媒体》有关系(Marshall McLuhan, Understanding Media)。为了做麦爷爷的presentation,我创下本人熬夜历史最高记录,凌晨三点半。还好,麦爷爷还是很有趣的,也很人道,一点也不绕,还教我几件事情:
1. “想象的共同体”不是安德森第一个想出来的。也不是麦爷爷的学生Walter Ong想出来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麦爷爷于公元1964年第一个想出来的。
2. 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热爱打字机,不听到打字机的声音就不能写作。他如此之爱打字机,以至于临终前,让秘书把他挚爱的打字机搬到床前(death bed, mind you)。在打字机的踢踢踏踏里,离开人世。
3. 打电话的人喜欢涂鸦。麦爷爷说因为电话这个媒介,需要全部感官的投入。所以手脚就都会很想加入对话。所以,不光涂鸦,玩空当接龙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干活。
Wednesday, February 28, 2007
Monday, February 26, 2007
237 W 48TH STREET, NEW YORK, NY 10036
(1号线,50街,阿丽思漫游奇境记)
237 W 48th Street,是Social Security Office(SSO). 一天之内,我跑了两遍。
Social Security Number(ssn)基本上就跟身份证一样,美国人外国人都需要。没有SSN,就不能办信用卡,就不能办手机,就不能享受免税条款。9.11之后改了规矩,外国人不是想办就能办,必须被雇用,才能办。我是外国人,上个礼拜才被“雇用”。我终于可以去办了。
早上9点,我和上班的人群,一起穿过被撒了化雪剂的马路,钻进地铁。我要去一号线的50街站。曾经下错站到过50街,惊喜地看到墙砖砌的是《阿丽思漫游奇境记》的主题,很激动地把“最有文化地铁站”封号颁给1号线50街站。我以为今天的事情会很顺利。爬出地铁来,天色阴郁,细雪飘飘,昨晚的雪开始滴滴答答地化。很快找到48街的转角。摩根斯坦利门口,有两个脸色疲惫且阴郁的bankers在抽烟(刚刚跟姆尼打电话还说起摩根斯坦利)。我上了楼,进到SSO里面,取号“48”,坐定。这是我去过所有需要取号排队的公共场所里,最破旧的一个。50年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想起《十二怒汉》里把十二个男人热得够呛的那个打不开窗户的房间。
我耐心排队,打开《时间的玫瑰》,北岛正在讲策蘭的《死亡赋格》:“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集中营里放巴赫)。我的右手边是一个不停自言自语计算自己被扣了多少税的65岁的黑人爷爷。他试图和我左手边的一个看起来至多45岁的、腿有残疾的老兵讲话。那个老兵只和他笑嘻嘻说一句话:“我参加过二战。”“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我勉强继续看书。
轮到我,窗口的女人说:你的文件不对。你系里的信必须注明你从哪月哪天开始干活。你要再去开一封信来。我顿时想:那个略有种族主义倾向的秘书是不是又在耍我(不过据朋友们说,她对谁都这样,那好吧……)。于是,我只能愤愤地离开,打道回府,心想:sheer bureaucracy!(纯粹官僚主义!)
我再钻进地下,跨过小半个曼哈顿,回到系里,跟害我不浅的秘书再要一封信,下到图书馆打印reading 100页,去马路边的货车小摊买了一个2.75的汉堡包。我决心今天要把这件事完成。第三次,钻进地下。我在地铁里消灭巨大的汉堡包。它是如此之大,我只能“河马嘴巴”。一个长得很文气的高个男生看到我和汉堡包的搏斗,跟我微笑。我很不好意思地迅速结束战斗。
最有文化的地铁站在湿漉漉的天气里,格外可爱。待我取号坐定,我看到手里的号码“87”,不由地微笑。我继续看书,现在北岛讲到瑞典诗人了。我身边有若干种语言在回响,中文,日文,西班牙文和法文。英文不重要。抬头看到办公室末端,柜台的墙上是一副美国国旗的油画,大国旗套小国旗,小国旗套小小国旗,我想起几条街开外的现代艺术博物馆里Jasper Johns的美国国旗。
轮到我。同一个柜台,换了一个女人。研究文件,半晌,说:你的文件不对。你系里的信必须和你学生处的信内容完全一致。你系里的信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以外的雇用信息。……于是我怒了,连说了四个‘nononono’,告诉这个看上去很面善的jj,早上的那位把我送回去过了,她要的我做到了,我的学生处发类似的信都发了若干年了。麻烦你不要再让我跑一趟。她不理我。开始打电脑。我问说:那到底要怎么样。她一边说:好吧,我今天就帮你办了。一边递给我一份文件,说:你帮我把这份规定交给你的学生处。下不违例。
我大概说了四个谢谢。一边无奈bureaucracy的磨人,一边感叹bureaucracy的弹性。是为bureaucracy...
我下楼。和办公室的保安同一趟电梯。我说:很忙哈。他说:还好,算空的了。我说:如果我换地址,要再来一趟吗?他说:不用。
很好,不用。一年半载的,我不想再来。
于是,我不管包里的readings和即将要交的论文。走去了MoMA. 去确认那副挂在20号展厅的、据说用破木板做的《美国国旗》"Flag"(1954-55).
另:我是如此之爱《时间的玫瑰》,以至于把它捧到《睡莲》的展厅,给它们俩合了一个影(照片在手机里,改天导出来贴上)。
It's been a nice day, under the circumstances——谢谢87号帮我办好了ssn. 玫瑰和睡莲有合影了。
Saturday, February 24, 2007
Sunday, February 18, 2007
拜年
大家新年快乐!!!
地球的这一面也进入2月18大年初一了!在纽约给大家拜年!!!新年要快乐!!!
出乎意料地,我若干年不跟着cctv倒数,今年还倒了,虽然心不在焉。
出乎意料地,这个我以为会凄凄惨惨切切的除夕,在几个基本不认识的台湾朋友的陪伴下,吃了一顿非常有趣的火锅。
而亘古不变的学期内之颠扑不破的真理是:无论何时何地,就算年初一的曼哈顿,我也还有300页书没有念。嘿嘿嘿。
……
新年,要许个愿,就一个愿:外婆,早点好起来!:)
地球的这一面也进入2月18大年初一了!在纽约给大家拜年!!!新年要快乐!!!
出乎意料地,我若干年不跟着cctv倒数,今年还倒了,虽然心不在焉。
出乎意料地,这个我以为会凄凄惨惨切切的除夕,在几个基本不认识的台湾朋友的陪伴下,吃了一顿非常有趣的火锅。
而亘古不变的学期内之颠扑不破的真理是:无论何时何地,就算年初一的曼哈顿,我也还有300页书没有念。嘿嘿嘿。
……
新年,要许个愿,就一个愿:外婆,早点好起来!:)
Friday, February 16, 2007
One, Two, Three, Four, Defeat US Imperialist War
(游行中,手机图片。感谢LN同学帮忙导出。)
以下这篇从2.15开写,写到一半就2am,应该睡觉。2.23才接着写,刚刚写完。
2月15日,全美据说20个学校进行反布什/反伊拉克战争/反伊朗战争游行。CU的游行从中午12点到下午2点,随后举行teach-in(宣讲会)。教授和非教授可以自行选择要不要停课支持学生游行。学生有权撬课,去雪地里和马路上——反布什。
若干天前,校园各个角落就洒满“战犯布什”,“布什政府下台”,‘是时候弹劾了’等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版式精彩的传单。最有煽动性的设计是刊有核心布什内阁照片的一张,上书“战犯”“反人类”字样,并进行body/tax dollar counting(伤亡人数/缴税金额计算). 布什牛啊,他让'republican-hating'("仇视共和党")在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成为真正的潮流并被合法化。我去过一个电影点映,女明星介绍电影前,双手合十感谢上帝让民主党赢得了中期选举。当然热爱布什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也不幸见识过一场巨贵且巨共和党的烂百老汇剧,不过这是后话,另当别论。
上完日语课。我急切地需要第二杯咖啡帮助我继续站立或者回家睡觉。但是我更急切期望在下午2点游行开始前赶回到学校,既然学霸取消了下午的课,我就可以加入游行,至少凑个热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边往家走就一边就莫名其妙地被裹挟进了游行队伍(大概是因为CU游行队伍不够壮观,等了许久也就这么些人,只好提前开始,有报道说CU对游行态度过于apathetic无动于衷))。我突然就从需要咖啡和睡眠的疲惫中苏醒。游行队伍稀稀拉拉,不过每一个游行的人都很敬业,此起彼伏的用塑料桶敲打出来的鼓点里,队伍在雪地里缓慢移动。领队的几位喉咙沙哑,激情澎湃地喊反战/布口号。我很self-conscious(自觉地)意识到我的政治热情瞬间被点燃,时空错乱/并非常移情地想象那些我不曾经历的游行。我开始跟着‘呼号’‘呐喊’起来。口号大部分都是2/4拍,或者4/4拍。有几句还很有意思。
1. 2/4: They say warfare/we say health care (他们要战争,我们要健康)
2. 2/4: What do you want/ Troops out/ When do you want it/ Right Now (你要什么/撤军伊拉克/什么时候撤/现-在)(本来最后一句没有right,只有now的,我觉得加一个right更有效果,最后一小节也比较稳,嘿嘿。)
3. 4/4: One Two Three Four/ Defeat US Imperialist War (一二三四/打倒美帝帝国主义战争)(这句实在是太朝鲜了……)
于是,我和我的蓝色新套鞋,在阿姆斯特丹大街上经历了四个街区的游行。我的政治热情得到了满足。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下午还是去了宣讲会。一个中东系的教授很能讲(如果这也算上课,那就是我进CU以来听到最雄辩/激情的lecture)。这位教授先生说,对伊朗的战争早有预谋。News Week两年前就登过"伊拉克以后是伊朗"的五角大楼的计划,他自己就碰到过“伊拉克不行了,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弄掉伊朗还是叙利亚”的政客。他说:你们看看我们的国防预算,600个Billion(多到我完全麻木,都反映不过来600 billion是6000个亿,6000亿刀又是什么概念),你有这么多钱,你就要冒险,你就会扩张你的帝国机器。我们要对付苏联的新装备,但是那个假想的新装备从来就没有造出来过,17年了都没有造出来,我们在焦虑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在全世界120几个国家驻军?人家怎么就威胁我们了?是他们真的威胁我们,还是我们的驻军让人家不得不威胁我们?我们曾经以反苏的名义,在阿富汗造孽。于是有了本拉登(插一句,萨义德爷爷《东方主义》25周年版序言的末段有这样的并置:Rumsfelds, Bin Ladens, Sharons, and Bushes)。而我们在伊拉克已经释放了最危险和丑陋的魔鬼。把我们带进这场战争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有什么样可怖的后果。
……
反战的愤怒,雄辩的数字,不时被欢呼、跺脚、掌声、拍桌子打断。打倒美帝的决心,溢于言表。所有人不停地指责帝国主义,引用马克思,强调要加强学生运动,要搞联盟(coalition building),要团结工人和劳动人民力量(一个在某个大学教历史的叔叔很激动地说),要打碎资本主义机器。我忍不住想:打碎了以后呢?从内到外的民主意愿真的愿意打碎么?为了伊拉克和伊朗,‘美帝’愿意放弃多少?微软愿意放弃多少?google愿意放弃多少?通用呢?沃尔玛呢?……‘美帝人民’愿意放弃多少呢?每个礼拜少洗两次澡?如厕完洗手少用一点纸巾擦手?开始开采自己的石油?再采一点自己的森林?……
我的问题和他们的马克思运动一样,困在bi-polar(两极)的世界里,没有建设性。那出口在哪里。。。
One, Two, Three, Four, Defeat US Imperialist War.
没错。反省可贵。允许反省的民主不易。但是反省以后呢,民主以后呢?
Sunday, February 11, 2007
Profoundly tired, sentimentally sad
像狗一样念书的日子里,我变成了deadline person. 其程度之彻底,可以与朱丽叶媲美。真的,不吹牛。每个周一和周三的夜半,我都会坐在这里打字,灰姑娘一般地急着在钟敲12点前把response paper交掉。每个周二、四、五,我都会坐在这里做德语或者日语作业,要么做得很满足,要么做得很愤怒,要么做完了还是不知道明天quiz要考什么。
28小时前,在一个grad students自娱自乐的conference里,我present了第一个paper;8小时前,在同一个grad students自娱自乐的conference里,我做了第一次的panel discussant. presentation用的powerpoint是前一天半夜12点,写完德语作文后开始做的,凌晨两点,我照着我的ppt, 念了一遍我的“肥皂”论文,困困地想:今天晚些时候的presentation会不会很烂。。。今天做“主席”,panel开始前2个钟头,我躲在巴特勒图书馆10层的书库里,使劲念完我要负责讨论的四篇论文,掐着表想出了四个可以问的问题。。。
现在,我回到这里,profoundly tired. 右手右肩酸痛,倦。但是我还是坐在这里,大概是party后遗症(庆祝conference结束的party在东亚图书馆举行,若干濒临疯狂边缘的可怜的研究生,在酒精、舞曲和昏暗灯光的刺激下,爬到图书馆的桌子上开始跳舞,是为自娱自乐conference的传统),我要让我tightly-timed body休息。我回了一封email, 告诉我想念的朋友:we need to make an effort to keep in touch... 于是,我开始sentimentally sad,没有伤心,只是sentimentally sad...
我有300页readings,我是deadline person,我要睡觉。大家晚安。
28小时前,在一个grad students自娱自乐的conference里,我present了第一个paper;8小时前,在同一个grad students自娱自乐的conference里,我做了第一次的panel discussant. presentation用的powerpoint是前一天半夜12点,写完德语作文后开始做的,凌晨两点,我照着我的ppt, 念了一遍我的“肥皂”论文,困困地想:今天晚些时候的presentation会不会很烂。。。今天做“主席”,panel开始前2个钟头,我躲在巴特勒图书馆10层的书库里,使劲念完我要负责讨论的四篇论文,掐着表想出了四个可以问的问题。。。
现在,我回到这里,profoundly tired. 右手右肩酸痛,倦。但是我还是坐在这里,大概是party后遗症(庆祝conference结束的party在东亚图书馆举行,若干濒临疯狂边缘的可怜的研究生,在酒精、舞曲和昏暗灯光的刺激下,爬到图书馆的桌子上开始跳舞,是为自娱自乐conference的传统),我要让我tightly-timed body休息。我回了一封email, 告诉我想念的朋友:we need to make an effort to keep in touch... 于是,我开始sentimentally sad,没有伤心,只是sentimentally sad...
我有300页readings,我是deadline person,我要睡觉。大家晚安。
Sunday, February 4, 2007
时间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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